第08:写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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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06月24日 星期五 出版 上一期  下一期 返回首页 | 版面概览 | 版面导航 | 标题导航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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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副银耳环

  □胡海明

  奶奶出生于兵荒马乱的清末民初。也许是家境贫寒的缘故,奶奶即使到了晚年,没有一件金银首饰。虽然耳朵在小时候打过耳洞。右手指上倒是常年戴着个黄澄澄的戒指,但那是用来缝缝补补,纳鞋底的顶针箍。奶奶并不因为自己没有金银饰品而有怨言;也不会看到人家穿金戴银有些失落。奶奶告诉我们,穷也一天,富也一天,只要自己感觉幸福就是最大的喜乐!

 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我因公干要去北京。当奶奶得知我要去北京,喜悦写在脸上。她拉住我的手有些激动的对我说,孩子,你真福气,那可是毛主席呆过的地方呢!我说,奶奶,北京有很多好吃的,譬如,伏苓夹饼、北京果脯……我给您带点?奶奶听罢,犹豫片刻,终于说道,听说北京的银器很好,你,停顿片刻,能不能帮我买副银耳环?

  有了奶奶的殷殷嘱托,我的脑子里始终记着这档子事。但因为在北京每天要跑好几个单位,天天都是“白加黑”,等忙完事店铺也早就打烊了。这天晚上,我路过一排商店,其中一家还开着门,是家银器店。我进去一看,银饰品熠熠闪光。奶奶想要的银耳环也有,于是我不假思考,花了八元钱买下来。回到家,当我将盛放着银耳环的首饰盒递给奶奶的时候,发现年逾七旬一头银发的奶奶双手在微微颤抖……

  奶奶的耳洞因为积时累日没有戴过耳环,耳洞差不多闭合了。于是,奶奶天天用耳环轻戳几乎看不见的耳洞。功夫不负有心人。经过不懈努力,快要闭合的耳洞终于贯通。因为是孙子买的,奶奶倍感自豪。当老姐妹们发现她耳上戴着一副簇新的耳环,她很自豪的说道,孙子买的,嘿嘿!

  八十岁的时候,一场大病把原本精神气十足的奶奶击倒,从此身体每况愈下。那一年,躺在病榻上的奶奶自感来日不多便把我们一一叫到身旁。末了,她从耳朵上摘下那副耳环递到我的手中,低声说道,孙子孝顺是我最大的幸福!这副耳环是你买给我的,现在我留给你,以后你给媳妇吧!

  奶奶留给我的银耳环我一直放在抽屉里。有一次,一位首饰界的行家到我家里做客,闲聊中我说起这段往事,并将失去光泽的银耳环递给朋友看。朋友把耳环掂在手里看了下,然后笑道,老兄,你吃药了,这不是银的!朋友一席话让我大吃一惊,原来奶奶天天戴着的耳环竟然是赝品!

  虽然我碰到了一个无良商家,但那副耳环我还是珍藏着。在我的心里,它承载的是一份美好的记忆;每次取出擦拭,仿佛擦拭的不是一副耳环,而是天地之间的代际交流,奶奶慈爱的形象又会在我眼前浮现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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