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:倾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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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03月18日 星期五 出版 上一期  下一期 返回首页 | 版面概览 | 版面导航 | 标题导航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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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的长跑,在结婚十年后起步

  口述/秀明  文字整理/谷夫

  我和妻子小梅是在特殊的条件下经人介绍相识结婚的。后来经过很多曲折,能够老来相伴她功不可没。是她的博大胸怀把这个家庭从危机中解脱出来,几十年我们风雨同行,换来了三代同堂欢声笑语,携手迈步在火红的夕阳里。

  ●1973年3月当了5年兵的我从部队退伍回崇明农村时已经25岁,在乡下这个年龄已经不小了,我又是家中的老大。老爹是个生产队长,认识的人较多,到处托人为我介绍对象,我一次相亲都没去,坚持等招工出去后再解决婚姻问题。老爹大为光火给我一年时间为限,如果一年不出去就在当地找个农村姑娘结婚生子,否则妨碍下面的弟妹成家由我负责。

  当年5月份,上海市公安局来崇明招收交通警察,我被大队推荐了上去,通过报名体检政审等很多关口,我等待着通知,我心里默默地想,我和老爹的这场赌局肯定赢了。

  半个月后录取通知下来没有我的名字,我的名额被别人无情地挤掉了。我一下子被打入了万丈深渊。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出门,总感到有好多双眼睛在看着我嘲笑我。这时我的中学女同学给我介绍一位社办工厂姑娘小梅,我随便见了一面就答应了。我没有任何挑挑拣拣的资本。三个月以后我们订了亲,我用微薄的退伍费和媒人等一干人去县城买了定亲彩礼,按崇明习俗,等于这身的幸福已经绑定在了一个陌生女孩身上。

  考虑到我家还要准备砌二间五芦头房子作为婚房。双方家长同意第二年国庆节举办婚礼。我也做好了在农村扎根一辈子的思想准备。大队党支部领导开始重用我,把我抽调到大队部搞宣传工作,将来结婚以后在农村中也会很体面。

  但我做梦也没想到的是,第二年7月份,公社里要求在今年推荐上大学的名额中需要一名退伍军人。大队支部和公社党委一致同意我上大学,8月份我接到了上海招生办的录取通知书。

  ●临走那天,小梅送我到码头,我叫她在家等我三年以后娶你。那天我看她爬上码头东边的海岸上,拼命地向着双体客轮招手。直到双体客轮离去很远了她还举着手帕站在那里。

  三年大学生活期间,我经常给小梅写信,她给我回信时寥寥数语,时间长了我感到有点苦闷。以后干脆很少写信了,无形间有了距离。我回家时和她走在路上连手都不拉一下,两个人总保持一定的距离。小梅对我总是不温不火彬彬有礼,好像她根本没有激情,永远是一杯煮不开的水。

  小梅靠她在社办厂里拿到的夜班费和奖金每月给我寄钱过来,我有时叫她不要寄了,她总是说读书很辛苦,晚上自修课时买点饼干否则要生胃病的。其实她已经看出了我思想上的变化.。

  厂里派她到上海来学习,她和小姐妹一起到我大学里来,一进门把做得花巧的布鞋给我,说是穿它脚舒服不会有脚气。同学们进来我连忙把鞋子放到双人铁床下面,向她们介绍说这是我的老乡,这话伤了她的自尊心,但她没有在脸上反映出来,临走时还把她出差积下的100元钱塞在我的口袋里,送她出校门时我看到她在流泪。

  三年学习很快结束了,我被分配到了市冶金局,落实到一个钢厂报到后。在老爹的催促下于当年国庆节回乡下与小梅举办婚礼。

  我们过着平淡而安定的生活,第二年我的女儿出生了,我在上海上班,把休息天并起来两个月回家一次。小梅一个人带着女儿,还要在社办企业上班,对我的父母也很孝敬。回家时看到被她料理得井井有条的小家,一股清新的氛围扑面而来,心里闪过一种踏实感。但一回上海随即被大城市的喧嚣冲得一干二净。

  这种日子一长,我就感到很无奈,尤其每次回家看到女儿跟我当生产队饲养员老娘在养猪场里玩,脸和身上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又脏又黑,还挂着长长的眼泪和鼻涕。小梅在社办厂上班起早摸黑收入少得可怜,我的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。农村与城市生活冰火两重天。我在闽思苦想如何解决面临的问题?

  ●要么和小梅离婚,要么我调回去,第一条显然不可能。那我就从调动工作想办法,当时的政策下,从郊区调往上海很难,但从上海调到郊区很容易。关键是要改变家庭成员的户口性质比登天还难。

  后来我在市农场局的一个朋友告诉我,因为大批知青返沪,农场需要引进一批干部,而且可以带家属进去,我喜出望外,也得到了小梅和我父母的支持。就这样我就调到了离家很近的一个农场宣传部门,小梅被安排进一家场办工厂,女儿在场部小学读书,农场还给我们分配了公房,让我们一家三口过上了城市化的生活。

  我在农场搞广播搞和对外宣传,很快有了知名度。一些知青整天围着我转,时间一长有点忘乎所以。总感到我和小梅没有很多的话语,我一到外边跟别人有说不完的话。

  这样的波澜不惊的生活保持了三年。小梅的一次身体出现意外而打破了平静。

  一天早晨小梅起床突然晕倒,到县中心医院抢救时胸腔里灌满了血,诊断结果是宫外孕,经过抢救总算度过了危险。但她做了结扎手续,这对小梅的打击很大,她的精神几近崩溃。在医院里她哭了很久。很内疚地对我说:“对不起,婆婆一直想再要抱个孙子,但我不能生了”。我安慰她不要多想,有个女儿够了,只要你身体恢复好,一家人平安比什么都重要。

  小梅自从出院回家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,脾气变得暴躁起来,经常捉鸡骂狗发无名火,这个过程大概有半年左右。这段时间里我把所有精力放在了工作上。我负责对农场全体青年职工的轮训工作,又要开班,又要授课,还要组织考试,发结业证书,每次结束还要组织学员搞文娱汇演,天天忙得晕头转向。

  这时轮训辅导班有一个叫菊的辅导员对我特别关心,她不但帮我分担大量的事务工作,还和我嘘寒问暖,让我减少了精神压力。我们的话渐渐多起来了。从交谈中得知,她老公在县里的一个企业工作,她儿子也象我女儿一样大。她跟我说她与丈夫是包办婚姻,老公粗鲁没修养,一点没情趣。她的确长得很漂亮,而且比小梅小六岁,开朗大方。平时好像没有任何心事。我们两人越谈越投机,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。

  农场是个小社会,人与人之间除了上班工作下班后都生活在一个圈子里,上世纪80年代初男女之间的接触是个禁区。领导找下属谈话都要把门打开。我与菊频繁的接触,无疑是制造绯闻的催化剂。

  而且这期间我们组织一期100多名学员到上海参观,结束后我带了五个辅导员跟着上海美术电影厂的导演,去嘉兴南湖游览,菊也在其中。回到农场一个绯闻故事演绎得更完美了。你总有一百张嘴都无法辩解,而且这种事情越描越黑。

  菊的婆婆是位离休干部,她跑到农场党委书记哪里去吵闹,认定她儿媳妇与我有染,这就把事情一下子升了级。党委书记不得不在全场党员大会上不点名的批评,说有些机关党员干部跟女同志接触不注意份寸。影响很坏,要注意啦!

  ●小梅知道这个传言已经很晚了。我每天心惊胆颤,想如果她和我闹起来,这个事情肯定不可收拾。大不了大吵一场分手。

  一天晚上,小梅说要与我好好谈一谈。我想今天准备被她骂得狗血喷头。但她一开口说话态度很委婉。她说:“老公不管外面传言真假,我首先问你,“菊是不是知青,是不是已经怀孕?”我说你什么意思?她说:“现在对干部与知青发生这方面的事情抓得很紧,弄得不好要吃官司的,如果这样我首先提出离婚保你过关!”我真的怀疑这句话出自她的口中,虽然她把问题想得严重了,但她的坦诚和胸怀让我震惊。那么些年来我从来没有感到她有这样的水平。

  我说菊是本场职工子女,她有家庭,我与她还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,只是感到很谈得来,玩得挺开心。她说:“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,我放心了。”果然以后农场有关部门找她了解情况时,她一直说自己生病以后脾气不好,使我受不了都是她的错,说我对她很好,外面都是谣言,请领导不要相信。

  她还主动找到菊,对她受到非议表示歉意。对自己生病期间给不了老公精神上的快乐,而菊能补上这个空白表示感谢。还与菊认了干姐妹,让她休息天大大方方地到干姐家来,这让菊佩服得眼泪汪汪,一般女人听到传言会吵上门来,搞得双方鸡犬不宁。想不到小梅会这样处理,不得不让她心生敬意。她听了小梅的话连连点头,连说姐姐你真好!

  小梅还打电话给他的弟妹,来农场看我们都可以,但绝不能和你姐夫说半句不敬的话。

  小梅的举动很快平息了舆论,领导依然对我十分信任。小梅对我说:“生了病自己很痛苦,一直感到拖累了你。说心里话,你上大学的三年里,我不止一次地想过,我只是个普通的农村女人,怕从文化兴趣爱好跟不上你,给不了你浪漫的生活。也想过我提出退亲。但在那时的农村思想氛围中,我没有这个勇气走这一步。后来你为了我们娘俩又放弃大城市调回来,总感到这辈子无法安心,所以如果你想追求自由,成全你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事情……

  讲到这里小梅止不住地流泪,好看的肩膀微微抖动,我第一次感到她是那么的美丽,那么善解人意,我紧紧地拥抱她,给她搽干眼泪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下去。“小梅我爱你”,这是结婚10年来第一次从我心底爆发出的声音。

  从此小梅脾气变得很柔软,跟我讲话从没有高声大气,家里或乡下有什么事情总是先征求我的意见, 她对我一如既往地信任,从不翻看我的信件和手机。并且不打听我交往的人的性别。她说天字出头夫作主你是我的天。我们结婚10年来,没有浪漫过,谈恋爱时连手都没牵过,现在我把紧紧地搂在怀里,在她的耳边悄悄地说,我们从现在开始要进行爱的长跑。

  ●一九八八年初我调到农场最大的一个厂当办公室主任。到一九九二年我被安排去上海搞三产,不给一分资金。我带了一位男职工,三位年轻女工赤手空拳到虹口区邮电新村借了间办事处。在没有任何资源的情况下,只苦苦撑了一年就关闭了公司回到农场。

  我到厂里要求安排工作,厂长回答我岗位已经满了,连科室的办事员都轮不上你,要我回家待岗。我心里难受极了,那时每月只拿140元待岗工资,女儿已经考取了上海的一所重点高中,给本不富裕的家庭“雪上加霜”。而且上海开公司时的一些债权债务厂里一律不管,都由我自己处理,光电话费每月要200多元,我真的无法面对这个家。

  可是小梅显示出了特有的大度,她不断地安慰我,要我不要急,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。那段时间里她除了白天在厂里上班,休息时间还要到农田里捡稻穗,采摘芦苇叶子卖给人家包粽子。每天晚上还跟着厂里的姐妹骑车三公里,到农场北边的前卫村羊毛衫厂打工。而在夏天买最小的西瓜解渴。由于劳累我看到她明显的消瘦,两个眼圈黑黑的,我心里在淌血眼里在流泪,我女儿假期回来,小梅显得很从容,从来没有在女儿面埋怨我,反而对女儿说:你爸爸是个读书人,他文章写得好,你要好好向他学习,争取考个好的大学。

  我们度过了一段最艰苦的时间,后来厂长、书记已经全部换掉。我又重新上岗恢复了厂办主任职务。但那时农场已经风雨飘摇,厂里产品无销路,沉重的债务压得揣不过气来。根据农工商集团公司的部署,进行改制和职工分流,大批的职工离开了企业。我知道自己也会最终离开企业。但尽全力做好最后的收尾工作,既要做下岗职工的思想工作,还要应付外面的讨债人和法院的官司。有时成天笑脸陪着各色人等到酒店和歌厅等。弄得筋疲力尽。小梅不顾别人的风言风语鼓励我把领导交办的事做好。现在开放了可以再找工作。我反正已经退休了,女儿也已大学毕业有了不错的工作,我们家庭是在上升期。

  2002年我离开了农场,带着小梅一起到了上海,住在原先买的石库门小房子里,我经朋友介绍到了一个市级社团组织当编辑。一家人都在市区生活。

  这个家有今天的安宁,全都是小梅的功劳。我与她相识以后,没有像样的恋爱,没有肩并肩逛过马路,结婚十年间的相处淡如白开水。十年以后才在爱情路上奔跑,同甘共苦,到上海后我们重新定下心来,享受爱的甜蜜,我们每天吃过晚饭,在公园里,在马路上手拉手徜徉。我们谁也离不开谁,慢慢地享受着爱情的醇酒,在爱的道路上继续奔跑下去,直到永远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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