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8:写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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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10月16日 星期五 出版 上一期  下一期 返回首页 | 版面概览 | 版面导航 | 标题导航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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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麦钓

  □蔡贡民

  在我们乡下,下麦钓是农民赖以谋生的一项副业。

  麦钓专门用来捉鲫鱼。它是用一种实心竹枝削成的。我们称这种竹枝叫钓坯,它粗细如香烟,每节长三寸左右,把它一切两段,每段一劈四根,每根用斜凿削细钎光,削尖两头,中间刻出一点凹痕,扣一根虎口长的线,系在麦钓线上,就是一只麦钓了。一篮麦钓线长1200米到1500米,每隔一米多系一只麦钓。下麦钓的人家天天要装钓子,在每只麦钓上装一粒蒸熟的小麦,整整齐齐地盘在格大(一种低口的竹篮)口上。出手快的人,一篮麦钓也要装两三个小时,碰到有乱爿结的时候,理起来更加麻烦。

  下麦钓从小麦黄到芦花白,前后长达半年多时间。晚上,下麦钓的人划上小船,把麦钓下到隔夜撒过麦食的河浜里,贪吃的鲫鱼吞进麦钓上的麦粒,麦钓就会弹开,撑在鱼鳃里,鱼就逃不掉了。

  那些年,一到下麦钓季节,我们天天装麦钓,夜夜下麦钓,一早收麦钓,披星戴月,风餐露宿,非常辛苦。但为了生活,再苦也得干。

  记得1964年秋天的一个晚上,黄昏时分,父亲叫醒了因劳累一天而迷迷糊糊困着的我。他一手托着盛麦钓的格大,一手拿着木桨,让我拎着用一个小木箱子装着的火油灯,一起来到水桥边。父亲解开系船的细绳,跨上船艄坐下,让我在船头坐稳,只见他伸脚在水桥石上一点,划动桨板,小船便离开水桥,沿着两岸芦苇密布的港汊,左拐右转,悄无声息地来到一条堰头。

  堰桩那边是一只四面不通河浜的园沟。父亲说,这里没有人下过麦钓,不撒麦食也捉得到鱼。

  我们下船上岸,把灯和钓子端到河滩上放好。父子两人分立在船艄两边,用劲把船拔上堰桩,然后180度掉转船头,顺势将船放到园沟里。

  父亲让我留在堰桩上,把钓子端上船,把灯放在船艄,一手划船,一手下麦钓;不到半个小时,麦钓就下好了。我们裹着老棉袄,在堰桩上坐下,一会儿就睡着了。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,父亲推醒我,说他去收钓子了,让我坐在原地别动。这时半夜已过,头鸡未啼。一轮皓月斜挂天边,无数星星在空中闪烁,天地如同披着一层薄纱,虽没有白天明亮,但近前的一切清晰可见。芦苇叶子上一层薄霜泛着银光,河面蒸腾着淡淡的雾气,稻田里正在抽穗的水稻叶盛棵壮。万籁俱寂,唯有草丛里偶尔传出几声虫鸣。

  父亲把木桨插到河底,挑几下,挑到了麦钓的线头,一把一把往格大里收麦钓线。果然,每收几把,麦钓线就绷紧了。父亲小心翼翼地将咬上钓子的鱼拉近船舷,松开钓线让鱼挣扎几下,就把过了犟性的鱼捉进了鱼舱。这是一条斤把重的鳊鱼。捉鲫鱼的诀窍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它的鳃,它就动弹不得了;而鳊鱼不同,因为它头小身体大,如果捏在鱼鳃上,它尾巴一扇就会逃走,而用手掌轻轻托起,它就像睡了似的,一动也不动。父亲一连捉到了五六条鲫鱼和鳊鱼。我站在堰桩上远远看着,心里喜滋滋的。

  小船缓缓向前移动,一会儿被芦苇遮住了。我离开堰桩,来到一个视野开阔的牛车基上,继续看他收麦钓捉鱼。父亲突然发现牛车基上有个黑影,心里慌乱起来。那时,小四清已经开始,父亲是大队干部,共产党员,干不得捉鱼这种所谓走资本主义道路的事,只能偷偷下麦钓。他看到黑影,以为是早起赶水车田的人来了,生怕被对方发现,就加快了收钓线的速度,一连逃掉了好几条鱼。他收完麦钓,把小船划向堰桩,却见我从牛车基那边走来,顿时气得连声骂我:“小赤佬,叫你坐在堰桩上,为什么跑到牛车基上去?”我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,也不敢回嘴。

  阶级斗争的风声越来越紧,父亲在大队受到多次批评,就下决心把下麦钓的活儿交给了我。开头几次,我不是把整篮麦钓翻到河里,就是麦钓线兜在船舷上,拖了好长一段路才发觉。经过几次磨炼,我下起麦钓来也得心应手了。有一次,我把麦钓下在一队陈家圈的河里,捉到了五六斤鲫鱼。

  卖鱼也像做贼似的,不敢出面出量。每次收好麦钓回家,母亲就用竹篮装了鱼,乘头班火车到川沙、高庙、塘桥等地去卖。那里没有熟人,价钱也卖得高。

  1965年大四清开始后,公社规定河道属于集体所有,内河鱼类自然也是集体财产,任何人不能私自捕捉。我们下麦钓的人从此也就“失业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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