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8:写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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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11月08日 星期五 出版 上一期  下一期 返回首页 | 版面概览 | 版面导航 | 标题导航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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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来有用
  □唐文忠

  母亲挖山芋回来,往地上一放,山芋骨碌碌地滑出了花袋,滚到我的脚跟下。母亲说,你拣样子最好的挑,拿一半回去,佳静(指我妻子),她喜欢吃。我笑笑,感谢母亲凡事想到她儿媳妇,这比我想到的要好,妻子也喜欢婆婆想到她。

  母亲看了看我,再看了看山芋,又抬眼看看我,噗嗤一声笑了。

  母亲轻轻问:儿子,几十年前,我怎么说你的?

  想起来了,几十年前,我当上了警察,一天到晚在外面忙着,回家少了。母亲说,忙点好,忙了有事做,有事做就是好事。难得回家,偶尔与母亲一起去自留地看看蔬菜,摘摘蔬菜。有一次挖山芋,第一只大山芋刨出来时,母亲捧起了山芋,看了半天,最后说我的脸黑得像山芋。我有点惊异,也看了看山芋,觉得还真像,像的是颜色,山芋的颜色有点黄,有点黑,我的脸也是这个颜色。母亲说,办法有的,就是早上、晚上,擦点霜啊、粉啊。

  我说没有关系,也不用擦什么东西。我告诉母亲,那是晒日头晒出来的。

  我那时在县城派出所工作。有一年的八月,因为工作需要,我去站了马路,当了一个月的交通警察。虽然临时,但也得有模有样,所以一直用心学着。每天几个小时,在太阳底下走东走西。手脚并用,挥汗如雨,成了事实。我那时发现,汗是酸的,汗是咸的,汗水趟过脸,等于淋一脸水晒一层皮,脸是越来越黑了,但是我自己感觉这黑也是值得的,因为我学会了指挥汽车,指挥行人,这也是一门技术,这技术可以给车辆与行人多份安全。

  后来回家,吃饭时,母亲总是盯着我的脸,母亲说,儿子,你的脸晒得亮晶晶了。

  我说,油性皮肤是这样的。母亲说,是的,也不怕,俗话说:黑来有用。

  我第一次听母亲这样说,我像是得到了巨大的安慰——我那时正处在谈恋爱的季节,去见女朋友也就没有了为难。我与女朋友第一次见面,看得出女朋友是有些讶异的,但当我约女朋友再次见面时,女朋友爽朗答应,也确实是依如期而至。交往半年后,开始谈婚论嫁,我把整个过程告诉了母亲,母亲也讶异了几分钟,最后说,姑娘好,姑娘不嫌你黑,说明黑来真的有用,有用。

  我这时才知道,黑来有用,母亲嘴上说了,但心里其实也怀疑过。

  我的脸一直是黑的,虽然我不站马路了,但我的工作在基层,基层工作,我要走下去,要到社区去,到单位去,到百姓的家里去。我要在路边与朋友谈话,我要在街上与百姓说话,一句话,许多时辰,我还在外头、或者日头下忙着。

  我母亲再也不说我的脸了,母亲说,做警察的脸白了,就不像警察了。

  这话过于绝对,但那是母亲的感受,对错无关紧要。但我注意了观察,观察相当一段时间后,我得出结论,大多数的警察,特别是交警,脸确实比一般人要黑,但黑里透视出一种刚毅,一种精气神。

  我想对同行说,黑来有用,生活里,确实一点也不虚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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